fanfan

我在寻找一种毒药。
　　［非欢］
　　我讨厌一切繁琐的事情，却无法摆脱。就连吃饭都要等待，那些御医小心翼翼地检查每一道菜，摆到我面前的时候，菜已经凉了。洗澡的热水，出门穿的衣服，所有一切我要触碰的东西都要被仔细检查。这些年来，我早已习惯。
　　并非只有我一个人要忍受这样的繁琐，我知道其他六个皇子亦是如此。父王一日不宣布谁将在日后继承他的王位，我们七个人便一日不能放松戒备。王位的争夺如此惨烈，暗杀已是家常便饭。每个人的身边都养了成群的门客，用来杀人或是以防被杀。毕竟多死一个，竞争就会少一分。
　　我也知道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。等大哥若宣登上王位，我们所有的人都会被名正言顺地处死。有他在，我们六个人一分机会都没有，几乎大部分的暗杀都是冲他去的，可是杀手和毒药都无能为力。
　　没有谁能像若宣一样有着赫赫战功和不败威名，没有谁能像大哥那样心狠手辣而又滴水不露。即使我和他一样深得父王宠爱，我还是比不过他。
　　我早已看透，所以乐得活一天便逍遥一天。
　　人生在世，最恨的，便是生于帝王家。最得意的，亦是如此。
　　除了每天应付刺客和毒药，我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打猎。南山的鹿已经差不多要被我猎杀完了。今天早上去见父王的时候我还恳求他下令叫各地方多送些鹿来南山。父王气得摔了他心爱的砚台，把我狠狠骂了一顿。他一直看不惯我的不学无术，贪恋玩乐。
　　所以今天很难得的见到一头鹿是多么叫人兴奋的事情啊。我下令禁止侍卫们放箭。我要活捉它。小鹿大概意识到了危险，疯了一样向前奔跑，我策马去追，侍卫连忙跟在我身后。
　　可是鹿竟然追丢了，我停下马，身后听不到侍卫们的马蹄声。我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山谷里，我迷路了。四下打量了一下，周围山清水秀，繁花似锦，风景美得有些不真实，倒更像是一幅画。我从不知道南山后面竟有这么漂亮的所在。
　　不远的地方有个小木屋。我把马拴在树上，缓步走过去。心底暗想，这不会是我的兄弟们为了杀我而布下的一个局吧？
　　前面有条小溪，上面搭了个木板桥，溪水旁野花怒放，蝴蝶舞翩翩。一时间我竟放下了防备，似乎远离了世俗的欺诈与争斗，心神难得地放松下来。穿过木桥到了木屋前，我手一伸，还没用力，门已经应手而开。一股草药的味道扑鼻而来，却并不难闻。
　　屋里空无一人，窗台上晾着即将被风干的花花草草。那些味道便是从这里传来的。墙上挂了一幅山水画，仔细看了看，笔法飘逸，行云流水一起呵成。说不出的雅致。落款是非欢。两个字写的龙飞凤舞，别有韵味。
　　我轻关上门，正欲离开，听见脚步声响起，竟是主人回来了。
　　我回身，看见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少年正穿过小桥。他的背篓里装满五颜六色的花草。他看到我，有些惊奇，但还是很有礼貌地和我说话：难得有客人来，请与我入屋饮酒。
　　这个少年英俊的叫我妒忌，我的手搭在腰间的剑上，只要我一剑挥出，谁也不会知道这世间曾有过这么出色的少年，除了我。
　　少年的屋子里并没有酒。他从桌子底下找出个空的木桶，出门在小溪里装满了水，我坐在木制的椅子上，看着他走到窗前选了样干草放到桶里，又从背篓里找出一束白色的花浸入溪水，然后把木桶当到窗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，才回身同我说话：我叫非欢，是非的非，欢喜的欢。请问公子大名？
　　我回过神来，我叫若泽。
　　说话的时候空气里已经弥漫了酒的香味。非欢找出两个木碗，把桶拎到桌上。里面的花和草都已经消失不见，酒香阵阵，沁人心脾。我这才发现非欢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木头制成的。他已经倒好了酒，示意我尝尝。我轻啜一口，神色大动。皇宫里美酒无数，却没有一种能比得上这浸泡了花草的小溪水。
　　非欢看到我的表情，满足地笑了。花名酒酿，草是天香草。这两样东西是最适合酿酒的了。说到这里，他又自得地笑了一下，说到对花草药物的了解，这天下间，谁有能及我？
　　我神色又是一动，右手直到此刻才远离了腰间的剑。
　　那天我们喝酒喝到天黑，我知道了非欢是个孤儿，从小被师傅收养，师傅死后便一个人住在这里。非欢知道了我皇子的身份，可他不介意，他说我们可以做朋友。
　　天黑后非欢送我出山谷，我原路返回。侍卫们正在寻我，见我无恙归来都兴高采烈。我知道他们是在庆幸自己的脑袋保住了。
　　［酒宴］
　　我开始减少去打猎的次数，每天上午都在书房读书。所有的一切都通过太监的口传到父王那里。他对我的转变觉得欣喜，经常打发人送些甜点过来，算是对我迷途知返的奖励。
　　没有人知道我常常一个人去南山后面的山谷找非欢。要瞒着那么多侍卫偷跑出来是件很困难的事，还好有上官帮我。上官全名叫上官羽梦，我嫌麻烦，每次呼喊他的时候都省略了他的名。上官大夫的官位是我找人向父王荐举的，自那之后，他就成了我的心腹。
　　每次去看非欢的时候我都会带礼物给他，我知道他不稀罕金银珠宝，便从父王赏赐给我的那些域外小国进贡的东西中选一些好玩的给他，有会舞剑的木人，有注满水就能看见山水的杯子，还有一个花瓶，花插进去后就永远都不会枯萎。